竹竿上的脚步——南囡村僾尼人的“门瑙”与特区的文化守护

景坎乡南囡村的空地上，几根竹竿斜靠在墙边，村民们正低头摆弄着脚下的木板。有人把脚套进竹槽，试着走了两步，竹竿叩在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。这便是僾尼人的传统技艺——踩高跷，僾尼语叫“门瑙”。没有谁说得清它从哪一年开始，老一辈只记得，当年雨天泥烂路滑，没有鞋穿，便砍竹削板，把脚垫高，人就这样“走”过了那些难走的日子。

竹竿和木板都是山上来的。村民进竹林挑直溜的竹子，截到膝盖高，斜削两侧成凹槽；再取一块脚长的木板，中间凿槽，两相咬合，钉牢，一个三角撑就稳了。东西不复杂，工夫全在手上的分寸。踩上去，右脚先落，左脚跟上，手带脚、脚随手，身子一松，步子便顺了。跑也好，走也好，姿势不变，靠的不是蛮力，是那股“不跟竹竿较劲”的巧劲。

过去，“门瑙”多在节日和闲时热闹。如今在特区，它有了更稳的落脚处。嘎汤帕节上，踩高跷是压轴的竞技项目，选手身着民族服饰，踩着竹竿在赛道上竞速，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。特区把嘎汤帕节当作全区共同的节庆来办，祭祖、歌舞、打陀螺、弓弩射击轮番登场，踩高跷夹在其中，不孤立，也不“表演化”，它就是僾尼人生活里长出来的一样东西。南囡村本身也在变——整体搬迁后，水电路通了，新村场地开阔，节日里舂糯米粑粑、跳“咚吧嚓”、长者给来客系上祝福，老风俗跟着人一起搬进了新地方。

特区的保护，不只在这一场节上。三县铺开的民族文化培训班，僾尼文是其中一门课，教的是文字，也讲礼俗、讲来历；南板县一次僾尼文化学习活动就吸纳了226名学员，课上课下，民间故事和日常用语搅在一起，学的人不觉得远。特区讲“自愿自发”，不硬拉人，但把门打开，让想学的人有地方学。与此同时，“文化+旅游”的路子也在走，节庆向外界敞开，山货、刺绣、手工艺摆出来，踩高跷这样的技艺便在人来人往中多了一层被看见的可能。

一根竹竿，踩上去是童年，传下去是根脉。南囡村的“门瑙”不高深，它就是先辈在泥路上想出的法子，如今成了后辈脚下稳稳的步子。特区做的，无非是让这步子别断——节里有它，课里有它，新村的日子里有它。文化不在展板上，在脚底下。